Labyrinth

如题

其实不明白，像其他文艺女青年一样傲慢自由、写作和谈恋爱都可以当饭吃的生活，对她们来说怎么这么容易。而在我，就是很难。

我不想再去想此前听过的什么歌，看过的几个孤单的现场，或者决计不会再看一次的长闷片，还有哲学书们。很快要被这种生活头也不回地抛下。有一个涵义就是这些文艺类的事物都仿佛是压抑苦闷时的爱人。我想，任何生活过久了，其实都是会空虚的吧。

 

胃病刚好，正可以出门，而阳光大好之下，诗歌之心减消，我会真正明白生活的丰富。

苗苗突然给我家里打了一个电话，约我出来做出国前最后的见面，事实上，要不是苗苗要去法国，我和4年没见的苗苗大概也不会想到要再次相见。

苗苗谈不上是我生命当中很重要的人，因为这种重要往往是由于血脉或者精神上的共同成长。但是高中毕业一别之后，我在异乡的漫漫长夜中仍然忍不住会时时想起苗苗，她任性的脸庞和细长的眼睛，文弱的声音，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
 

刚在同一个班级的时候，苗苗是我的好朋友，但是关于这一任的好朋友，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我和苗苗互相吸引的地方，或者说我曾经需要过苗苗什么，还是苗苗和我喜欢一起做点什么。但当时的全班同学大概都可以作证，苗苗是我的好朋友。就是最常见的那一类女生的好朋友，一起上学放学，一起吃午饭，一起分享青涩的秘密，至于有没有一起相约上厕所我就不记得了。

苗苗属于那种娇弱的女生，就是每个班级都会有的那种特别多事的女孩子，每周一定有一次剧烈的胃疼，月经来时更是死去活来整整一周，实在没事了就发个烧。我一直记得有整整一天苗苗不愿和任何人说话，下午放学时拉着我陪她去一楼的厕所，脸色苍白的苗苗突然躺在了厕所的门口，之前我从未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昏倒，所以我一直也无法确定苗苗是不是昏倒，她只是很工整地躺在厕所门口，闭着眼睛。当时我害怕极了，不断唤她名字，直到我决定去校医院喊人的时候，苗苗才懒懒得睁开眼睛，嘟囔了几句。我定定神，劝苗苗起来，问她怎么了。苗苗依然不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自己起身来到操场外面的凉棚里，又一次躺了下来，闭起眼睛。

时至今日，我想起这件事情，依然不知道苗苗是身体不适还是心情不好，或者又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别的原因。事实上，我一直不了解她，那时候我太单纯，无法想出这世上竟然会有小姑娘不是像我这样身世坦荡愉快，没有任何事需要觉得羞耻，因而总是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。

苗苗在班级里不讨其他女孩喜欢，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样，但是说不上话的人一直都说不上话，我对此也没有注意过。最讨厌苗苗的女孩小s对我说过，最讨厌苗苗这副贱样，跟男生说话立马连整个声音都变了，表情嗲得要死。好像每个班级也会有这样的女孩，从没安过任何坏心眼，但是由于天生喜欢和异性撒娇便招来全世界同性的憎恨。而我晚熟，当时对此从未注意过。

苗苗喜欢和异性撒娇其实是因为苗苗母亲从未结过婚，苗苗说她母亲最为能干美丽，而我也没有发现苗苗从来没有提起过父亲，这些都是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情。在苗苗和我若即若离的两三年里，我一直不知道苗苗心里真正有过什么样的念头，确切说我是未曾想过。最好是将这些再一次归结于我的晚熟。当然我并无歉疚，在成长中，总会有鲜血淋漓而无人关怀的时刻。

没有父亲的苗苗很快有了男友。大家都很诧异苗苗的选择。苗苗虽然不是大美女，至少也清秀可爱，竟然选了班级里最胖最丑的男孩子。如果是现在的我，也许会从苗苗的父亲形象来分析苗苗的选择，只是当时，我对男生K怀着最深的妒忌，哪里还想得到其他？

苗苗和我一起整理书包回家，苗苗突然让我等等她，她想去打篮球。我莫名其妙，等了半天，心中气恼，于是上篮球场去找苗苗，看见苗苗在篮球场的一个角落和K激情热吻，难分难解，看样子是完全忘记了让我等她的事情。没有人看见我，我却觉得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体会到了一种比以往都更复杂的感情，尴尬，气愤，吃惊，厌恶，害羞，等等。仿佛打开人生新一页。

之后苗苗的行为变得更加难解，经常无故约我，又无故失约。我再笨，也猜到她约我恐怕是和K吵架想找人散心，而失约则是因为又和好了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和苗苗的疏远仿佛势在必行了。虽然看上去，我还是苗苗最好的朋友，但是我已经身不由己加入到那些讨厌苗苗的女生中，惊奇地听她们议论苗苗的不是，并向我套话苗苗和K的发展。可惜，我是真的不知道，我不想知道还来不及。

苗苗和K的感情是我见过最纯真的感情。以至于她们说出K的父亲是某某集团公司的总裁来猜测苗苗喜欢K的动机的时候，我确确实实地生气了。

有一次上辅导班的时候，我坐在苗苗和k的后面，很明显他们正在生气，我看见苗苗尖尖的指甲卡在K的胳膊里，拧出一个又一个淤青，而K默不作声，任其发作，终于苗苗渐渐地消气了，把小手拿开k青肿的胳膊，让k把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，我看见k的手伸进苗苗的裙子里，大吃一惊，这时候下课了。

这整个过程荡气回肠，如果我能注意到当时的夏日蝉鸣，在炎热的午后让人心猿意马的话，恐怕我会认为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爱情电影。

我第一次目睹了从前未曾想过的爱情的真实样子，突然开始想知道，心里时时刻刻装着一个人是什么感觉？

 

K和我的第一次私人接触也是由于苗苗。苗苗又在生气，我说过苗苗是个很任性的人，而k的一切都是神秘的，他是怎么忍受并深爱着苗苗的，我很好奇。K拿出一套hello kitty的粉色文具套装，各种铅笔和可爱的盒子，当时我想，果然K家里很有钱，但是K五大三粗的模样，却举着一套粉色的hello kitty，模样可笑至极，我忍不住大笑。我答应将文具交给苗苗，k说谢谢了，有空请你吃饭。便走了。我竟然心中一阵惊慌，这又是一件爱情的礼物，虽然不是给我的，依然让我心神不宁，觉得它神秘烫手。

苗苗经常和我说起k的事情，只是我已经一件都记不得。不外乎也是一些k喜欢喝雪碧，k打游戏很厉害之类的琐事，而我竟然对k真正的样子有了兴趣，爱情中的人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？

但是我根本不敢和k多说话，只因为k是苗苗的男朋友。

大概也是这时候，高一结束我有了我第一个男朋友。S君跟我告白，加上早有朋友们怂恿。我一直都很紧张，约会的时候非要拉上朋友作陪，头也不敢抬。S君每说一句话，我就心想，哎呀，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。到最后s君把话都说完了，我心想，哎呀，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。我就很害怕，这完全不是我从苗苗和k身上看到的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爱情呀。S君在路上拦住我，塞给我他录的歌，或者一块带着体温的水晶，一切都让我又惊又疑，完全无法进入状况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鼓起勇气和s君分了手。

 

之后有一天，我见k桌上摞了五六个空雪碧瓶子，在收作业的时候便多说了一句，哎，你喝这么多雪碧？k看着我笑笑，突然说，我和苗苗分手了。啊，为什么？！哦，你去问她好了。

苗苗一整天都趴在桌上不抬头，实在问她话就像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迷茫地抬眼看人。叫我怎么问她？出于对苗苗，或者说这段恋情的关心，我只能去找k，问他，你还喜欢苗苗么？喜欢。你做错了什么的话赶快去道歉呀。我没做错什么。你也知道苗苗任性，哄哄就好了啊。哄不好了。

整个对话过程我极其面红耳赤，竟然要向一位素昧平生的男士有这样赤裸裸的心灵问话。

事实上，是苗苗喜欢上了一个俊俏的男孩子，虽然苗苗绝不承认，但他们有段时间形影不离。

这爱情的巨变令我很痛心，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。K心情不好，约我出去聊苗苗的事。一起吃饭，溜冰，唱歌，k送我回家。事实上，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单独约会。大概聊了十秒钟苗苗的事情便不再提起，开始说起别的，k说我好看，我顿时满脸通红，完全接不出话来。初冬的晚上，两人默默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，街灯灿烂，k竟然拉起了我的手，此情此景，可待成追忆。想到苗苗，我心头刺痛。

果然成追忆。没过几日，苗苗和俊朗男生便断绝了来往，也许她发现自己还是爱着k。苗苗和k复合，对我来说，一切又回到了从前。

繁忙的高三到来，我日夜苦读，为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理由。只有苗苗和k好像根本就不像高三的学生，依然恋爱，大部分时间在吵架。苗苗依然口无遮拦和我说起k，说k的父母常年忙于生意，极其忽略他，他从小就一个人玩，很能应付孤单。我突然明白苗苗和k肆意相好的原因。死气沉沉的教室，只有苗苗和k在后排打闹，我极其羡慕他们。

昏天黑地的高考前夕，听说他们再次分手，我不以为意，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真分了，也许因为k忍受苗苗的极度任性终于到了一个限度。

高考完毕，k被父母火速送到了法国读书，而苗苗似乎消失了。后来苗苗给我打过1次电话，并未提及自己的去向，只是万分委屈地说，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他。记忆中，这是唯一的一次，这段爱情被女主角承认。

 

再次见到苗苗的时候，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晚熟的小女孩了，所以一点都没有变的苗苗，反而显得稚嫩了。我们的位置突然对调，我有点不习惯。

我开玩笑地问苗苗，去法国啊，和k有关系吗？

苗苗笑眯眯地说，哎，当然没有啦。